《封神.謗》第1章 校園日常
一封來自梵諦岡的信說,他口袋裡的磁石,會暴露他神族後裔的身分。
清晨六點三十分,我手裡握著一杯冰美式,準時出現在萬柳站的地鐵月台上。這些年在北京大學任教,這樣的晨起模式早已內化為生活的一部分。
月台上的人還不多。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,指尖碰到那塊熟悉的、微涼的石頭——一塊黑得發亮、拇指大小的磁石。這是父親留給我的東西,他走了之後,我就一直帶在身上,像個戒不掉的壞習慣。
「年輕人,你這咖啡一大早就喝冰的,胃不要了?」
旁邊一位提著菜籃的大媽瞪著我手裡的杯子,一副看不下去的樣子。
「習慣了,阿姨。」我笑笑。
「習慣?我兒子也說習慣,結果去年胃出血住院。」她搖搖頭,嘴裡還在嘀咕,列車就進站了。
列車抵達目的地,我步出北大東門站。我喜歡這段獨行的時間。環繞未名湖,穿過校園,來到李兆基大樓四樓——歷史系,我的辦公室。
說到這棟樓,系上的學生總愛拿它開我玩笑。
「李老師,您是不是靠關係才分到這棟樓的辦公室啊?」去年有個學生在課堂上這麼問,全班笑成一團。
因為我父親,就叫李兆基。
跟大樓同名,一字不差。但我們家跟那位捐錢蓋樓的人半點關係也沒有,父親只是個一輩子埋在古書堆裡的老學者。他生前每次來北大找我,都要站在大樓門口,仰頭看那幾個字看上好一陣子,然後拍拍我的肩膀說:「看吧,你爸的名字,總算掛上北大了。」
說完自己哈哈大笑,笑得比誰都大聲。
我站在門口,也抬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字。已經三年了。
開門、打開電腦,挑一首輕鬆的爵士藍調,讓音樂在原本窒悶的空氣中慢慢流淌。我把自己埋進沙發,閉上眼睛,喝著退冰的咖啡。
生活,大概就是在一成不變的索然無味裡,試著創造一點情調吧。白天上課改作業寫研究計畫,下午寫計畫改作業上課。日復一日,循環如同歷史本身。
當我走進教室時,學生早已等候多時。投影幕上顯示的是《山海經》的一段插圖,描繪著「共工怒觸不周山」。
「老師早!」
「早。」我放下講義,看了一眼底下一排排還沒睡醒的臉,「看來昨晚很多人在熬夜,跟我一樣。」
底下傳來幾聲心虛的笑。
「好,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——神話與歷史的界線。」
我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:勝利者書寫。
「你們一定聽過這句話吧?歷史由勝利者書寫。但若是神話呢?它是否也是勝利者的改寫?」
前排的短髮女生舉起手。她叫小周,每堂課都坐在同一個位置,問題永遠最多。
「老師,那共工真的是罪人嗎?他到底為什麼要撞山?」
我看著她,腦中忽然閃過父親的聲音。那是很多年前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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